\fancyhead[LO]{{\scriptsize 1932-1945: 伪满十四年 · 订立密约以后}} %奇數頁眉的左邊
\fancyhead[RO]{\thepage} %奇數頁眉的右邊
\fancyhead[LE]{\thepage} %偶數頁眉的左邊
\fancyhead[RE]{{\scriptsize 1932-1945: 伪满十四年 · 订立密约以后}} %偶數頁眉的右邊
\chapter*{订立密约以后}
\addcontentsline{toc}{chapter}{\hspace{11mm}订立密约以后}
%\thispagestyle{empty}
早在旅顺的时候，\xpinyin*{郑孝胥}就跟\ruby{本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ほんじょう}}谈妥了由我出任执政和他出任国务总理的条件。这件事情，\xpinyin*{郑孝胥}直到\ruby{本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ほんじょう}}卸任前夕才让我知道。\\

一九三二年八月十八日，\xpinyin*{郑孝胥}来到勤民楼，拿出一堆文件来对我说：\\

“这是臣跟本应司令官办的一项协定，请上头认可。”\\

我一看这个协定，就火了。\\

“这是谁叫你签订的？”\\

“这都是\ruby{板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たがき}}在旅顺谈好的条件，”他冷冷地回答，“\ruby{板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たがき}}跟上头也早说过。”\\

“\ruby{板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たがき}}跟谁说过？我就没听他说过。就算他说过，你签字之先也要告诉我呀！”\\

“这也是\ruby{板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たがき}}嘱咐的，说恐怕\xpinyin*{胡嗣瑗}他们不识大局，早拿来反而添麻烦。”\\

“究竟是谁当家？是你，是我？”\\

“臣岂敢。这些协定实在是权宜之计，皇上欲求凭借，岂能不许以条件？这原本是既成事实，将来还可以另订条约，规定几年将权益收回。”\\

他说的其实不错，日本在协定中所要的权利，本来是它已到了手的东西。这个协定共有十二条款，另有附则、附表、附属协定，主要内容是：“满洲国”的“国防、治安”全部委托日本旧本管理“满洲国”的铁路、港湾、水路、空路，并可增加修筑旧本军队所需各种物资、设备由“满洲国”负责供应旧本有权开发矿山。资源旧本人得充任“满洲国”官吏旧本有权向“满洲国”移民等等。在这协定中最后规定它将为日后两国间正式条约的基础。\xpinyin*{郑孝胥}说的道理也不错，既然要“凭借”，岂可不付代价？但是尽管事情是如此明白，我却不能不感到气恼。我恼的是\xpinyin*{郑孝胥}过于擅自专断，竟敢任意拿“我的”江山去跟日本人做交易，我也恼日本人的过分讹诈，“皇帝宝座”没给我，反而要去了这么多的东西。\\

我在气恼而又无可奈何之下，追认了既成的事实。\xpinyin*{郑孝胥}拿了我签过字的密约去了，\xpinyin*{胡嗣瑗}照例就跟着走了进来。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，他立刻气忿地说：\\

“\xpinyin*{郑孝胥}真不像话！\xpinyin*{陈宝琛}早说过他惯于慷他人之慨！他如今竟敢如此擅断！”\\

“现在木已成舟！”我颓丧地说。\\

“或许并不尽然，且看东京方面的消息吧。”\\

许多天以前，我们便知道了关东军司令官将要换人和日本要承认“满洲国”的消息。\xpinyin*{胡嗣瑗}非常重视这件事，照他的看法，日本调换关东军司令官，很可能要改变一点态度，应该乘此机会派人到日本去活动一下。他说，不给日本好处是不行的，像矿山、铁路、资源以及国防都可以叫日本经管，但是在官制方面，任免权必须在我。我采纳了他的主意，并且按他的推荐派出了当过律师的\xpinyin*{林迁琛}和台湾人\xpinyin*{蔡法平}，到东京找他的台湾籍朋友\xpinyin*{许丙}，通过\xpinyin*{许丙}找军部上层人物去活动。林、蔡二人在东京见到了陆军总参谋长\ruby{真崎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まさき}}\ruby{甚三郎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じんざぶろう}}、前天津日本驻屯军司令\ruby{香椎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こうへい}}\ruby{浩平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こうへい}}，还有即将继任关东军司令官的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\ruby{信义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のぶよし}}等人，向他们提出了我的具体要求：\\

\begin{quote}
	一、执政府依组织法行使职权；\\

二、改组国务院，由执政另提任命名单；\\

三、改组各部官制，主权归各部总长，取消总务厅长官制度；\\

四、练新兵，扩编军队；\\

五、立法院克期召集议会，定国体。\\
\end{quote}

这也是\xpinyin*{胡嗣瑗}为我拟定的。照他的意思，并不指望日本全部接受，只要它同意定国体和由我决定官吏的任免，便算达到了目的。但是条件还是多提一些，以备对方还价。\\

过了两天，\xpinyin*{胡嗣瑗}兴致勃勃地告诉我，东京来了好消息。据林、蔡二人的来信说，东京元老派和军部中某些人都同情于我，不满意\ruby{本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ほんじょう}}对我的态度；表示愿意支持我的各项要求。\xpinyin*{胡嗣瑗}说，由此看来，继任的司令官到任后，情形会有变化，我将按规定行使自己的职权，治理自己的国家。但要治理好，非有个听话的总理不能办事。我听他说的有理，便决定把\xpinyin*{郑孝胥}换掉。我和他研究了一下，觉得\xpinyin*{臧式毅}比较合适，如果任命他为总理，他必定会感恩报德，听我指挥的。商量已定，便命\xpinyin*{胡嗣瑗}与\xpinyin*{许宝衡}去找\xpinyin*{臧式毅}谈。\\

\xpinyin*{臧式毅}的态度尚在犹豫，\xpinyin*{郑孝胥}的儿子\xpinyin*{郑垂}来了。\\

“听说上头派人到东京找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\ruby{信义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のぶよし}}去了。”他站在我面前，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。说罢，盯着我，看我的反应。不用说，他是看出了我不想承认这件事的，于是跟着又说下去：“东京在传说着这件事，说上头打算改组国务院。臣听了，不得不跟上头说说。但愿是个谣传。”\\

“你怎么但愿是谣传？”\\

“但愿如此。这个打算是办不到的。即使办到了，一切由满人作主，各部长官也驾驭不了。不管是\xpinyin*{臧式毅}还是谁，全办不了。”\\

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？”\\

“臣说的是实情……”\\

“说完了你就去吧！”\\

“是”\\

\xpinyin*{郑垂}走了，我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生气。过了一会，\xpinyin*{胡嗣瑗}知道了，又翘起了胡子。\\

“郑氏父子，真乃一狼一狈。\xpinyin*{郑垂}尤其可恨。上回\ruby{熙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Hsi}}\ruby{洽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Chia}}送来红木家具，他劝上头节俭，无非是嫉妒，怕熙治独邀天眷，这次他又提防起\xpinyin*{臧式毅}来了！”\\

“真不是人！”我越听越恨，决心也更大了，便问\xpinyin*{胡嗣瑗}，\xpinyin*{臧式毅}那边说好了没有。\\

“他不肯。”\\

事实上，\xpinyin*{臧式毅}比我和\xpinyin*{胡嗣瑗}都明白，没有关东军说话，他答应了只有找麻烦。\\

\xpinyin*{郑孝胥}知道了\xpinyin*{臧式毅}不敢，就更有恃无恐，居然对我使起当年\ruby{奕劻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ᡳ ᡴᡠᠸᠠᠩ}}对付我父亲的办法，以退为进，向我称病请假了。不过他没料到，我有了东京的好消息，也是有恃无恐的。我看他请假，就看做是个机会，毫不挽留地说：\\

“你也到了养老的时候了。我不勉强你，你推荐个人吧。”\\

他的秃头一下子黯然无光了。\\

“臣的意思，是养几天病。”\\

“那，也好。”\\

\xpinyin*{郑孝胥}一下去，我立即命\xpinyin*{胡嗣瑗}去找\xpinyin*{臧式毅}，让他先代理总理职务，以后再找机会去掉\xpinyin*{郑孝胥}。可是过了五天，不等\xpinyin*{臧式毅}表示态度，\xpinyin*{郑孝胥}就销假办公了。\\

\xpinyin*{胡嗣瑗}知道了\xpinyin*{郑孝胥}已回到国务院，对我叹气说：“他用密约换的国务总理大印，自然是舍不得丢了。”言下颇为辛酸。\\

我也有辛酸处，这当然不为总理的那颗印，而是我这执政的权威无论对谁都使不上。这次失败给了我很重要的教训。这是由\xpinyin*{胡嗣瑗}的那句辛酸话启发的。\\

“\xpinyin*{郑孝胥}用密约换得总理大印，密约白白地变成了他的本钱，这真太岂有此理了。密约为什么不能是我的本钱，向日本人换得我的所需呢？”\\

我决定等新的关东军司令官到任时，再亲自提出那五项要求。\xpinyin*{胡嗣瑗}拥护这办法，并且提醒我别忘了请日本人撤换\xpinyin*{郑孝胥}。他是自从\xpinyin*{郑孝胥}上台当总理，就耿耿于怀地打了这个主意的。\\

这是九月上旬的事。九月中旬，日本新任关东军司令官兼第一任驻“满”大使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\ruby{信义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のぶよし}}来到了长春。十五日这天，在勤民楼内，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与\xpinyin*{郑孝胥}签订了《日满议定书》，这就是以那个密约为基础的公开协议。\\

因日本国确认满洲国根据其住民之意旨，自由成立而成一独立国家之事实，因满洲国宣言中华民国所有之国际约款，其应得适用于满洲国者为限，即应尊重之。满洲政府及日本政府为永远巩固满日两国间善邻之关系，互相尊重其领土权，且确保东洋之和平起见，为协定如左：\\

\begin{quote}
	（一）满洲国将来满日两国间，未另订约款之前，在满洲国领土内，日本国或日本国臣民依据既存之日中两国间之条约协定，其他约款及公私契约所有之一切权利利益，即应确认尊重之。\\

（二）满洲国及日本国确认对于缔约国一方之领土，及治安之一切之威胁，同时亦为对于缔约国他方之安宁及存立之威胁，相约两国协同当防卫国家之任，为此所要之日本国军驻扎于满洲国内。\footnote{我手头无原件，这是引用《东方杂志》第29卷第4号上的。}\\
\end{quote}

举行完了仪式，喝过了香摈酒，我就急不可待地跟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单独进行了会谈。我这时是信心十足的。因为\xpinyin*{林廷琛}和\xpinyin*{蔡法平}不多天前刚从日本回来，他们告诉我，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在东京不但已经同意了我的要求，而且连恢复我的尊号都答应予以考虑哩。\\

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是日本大正时代晋升的陆军大将，做过参谋本部次长。教育总监、军事参议官，第一次世界大战率日军占领过苏联的西伯利亚。他这次以大将资格来东北，身兼三职——关东军司令长官（从前都是中将衔）、关东厅长官（“九·一八”事变前日本设在辽东半岛的殖民总督）和“驻满洲国大使”，到任不久就晋升为元帅，是这块土地上的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，“满洲国”的太上皇。日本报纸称他为“满洲的守护神”。在我的眼里，这个六十五岁的白发老头，确实像一个神似的那么具有威灵。当他十分有礼貌地向我鞠躬致敬时，我就有了一种得天独厚的感觉。等我把话说完，他很礼貌地回答道：\\

“对于阁下的意见，我必带回去认真地加以研究。”\\

他带走了\xpinyin*{胡嗣瑗}写的那几条要求。可是一天一天过去，不见他的研究结果。\\

按规定，我每月有三次和关东军司令兼大使会见。十天后，我和他第二次会见时，催问他研究的结果，他仍是说：“研究研究。”\\

他每次跟我见面，礼貌总是周到的，向我深深鞠躬，微笑，一口一个“阁下”，并且用一种崇敬神情谈起我的每位祖先，不过就是对我的各项要求绝口不提。如果我把话题转到这方面来，他则顾左右而言他。我被这样置之不理的应付了两次，就再没有勇气问他了。\\

一直到一九三三年七月\ruby{武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むとう}}去世时为止，我和他每次见面只能谈佛学，谈儒学，谈“亲善”。在这期间，我的权威在任何人眼里都没增加，而他的权威在我心里则是日增一日，有增无已。
